提起从2008 年1 月1 日开始实施的《劳动合同法》,北京华能隆源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王小海就觉得郁闷:“目前不仅仅是IT圈,放眼全国,若以新法的标准衡量,至少会有95% 的企业用工制度违法,或者至少是不够规范的。”他非常不满地说,如果必须达到新法的要求,那么大家的用人成本将至少提高30% 左右,这不是断很多企业的活路吗?
作为一家规模偏小的IT渠道商,王小海的公司像很多IT产业里的中小商家一样,需要在经营成本上精打细算,控制人力成本是尤其重要的一方面。因为谁都能看出来,这两年整个IT 产业的发展速度已经不比从前,竞争相当惨烈,许多IT 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的利润率仅有3%,在这种形势下还要大幅提升人力成本,很多企业势必“扛”不住。“国家实行如此强势的劳动合同法,将会伤害我国廉价劳动力的竞争优势。不夸张地说,它的负面效应将十倍于正面效应,最终伤害的是劳资双方的利益。”王小海下了如此论断。
其实在《劳动合同法》于去年年中宣布出台之际,IT企业就无意间占据了这个大事件的焦点位置。为了赶在2008 年元旦新法实施前规避“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”条款,华为要求所有工作满八年的员工,在2008 年元旦办理主动辞职手续(即先“主动辞职”,再“竞业上岗”),再与公司签订1〜3年的劳动合同。这一买断工龄的决策几乎成为所有媒体的头条。同时,IT代工巨头富士康科技集团则宣布与数万名连续工作8 年以上的员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,高调实施新法,这不仅引起其他台资企业的高度关注,也再度
成为媒体热炒的话题。
在华为和富士康的热闹举动之后,其他IT企业大多态度谨慎,没有过多表态。神州数码集团的相关人士就表示,目前他们对于《劳动合同法》还在学习研究之中,暂时不能发表观点。但其实,对于《劳动合同法》带来的影响,IT 企业普遍比较重视。在本刊记者走访的IT 企业中,有95%以上都主动派遣公司中高级管理人员参与了相关培训,而且之后立即参照新法调整了公司在人力管理方面的相关规定,并决定加大在人力资源管理方面的投入。这其中既包括IT 厂商,也包括IT 渠道商,有的规模很小的经销商也在考虑自己用人的问题。可见,“牵一发而动全身”的《劳动合同法》注定要在IT 产业掀起波澜,能在这种变化局势中赢得怎样的结果,还要看企业们自己的态度和作为。
IT 企业的人力成本压力
中国制造的“成本优势”一向是一个鲜明特征,在IT 产业同样如此。在PC 产业,有“价格杀手”神舟,便宜的电脑扩大了整个产品的市场;在数码行业,本土产品依靠低价一举改变了日韩产品一统天下的局面;在手机领域,是国产品牌把手机的价格拉低了下来,并使得中国成为全世界手机用户最多的国家;即使在软件产业,国产软件的一大竞争优势也是价格。正是由于具有价格优势,中国IT 企业既发展了自身,也做大了国内IT 市场的规模。对于像富士康集团这样的台湾代工厂商来说,如果没有内地劳动力的低成本优势,他们的规模发展也会受到限制。
而在“成本优势”之中,人力成本的优势是不可忽视的一个组成部分。中国人口多,劳动力便宜,在经济落后的情况下,这成了我们最大的竞争优势。改革开放以来,中国就是靠着这个优势迅速发展起来的。但是《劳动合同法》的矛头所指,正是这个曾经的动力要素。对低成本优势颇有依赖的IT 企业明显感到负担加重了很多。
一位高新技术产业内的中小企业的老板表示,现在他最头疼的就是要在员工福利方面大幅增加支出。由于该公司员工的薪水较高,如果企业严格执行新法,以公司目前员工的薪酬水平来算,那每年在员工福利方面将新增支出240 万元,这是该公司无法承受的人力成本。“如今最让我庆幸的是,2007 年我有30 多名员工自动离开,而我只吸纳了10 多名新员工,无意间节约了20 多人的人力成本。”这位老板无奈地说,《劳动合同法》的出台给了他“一个激灵”,原本他的公司近期打算招聘10 名新人,现在已经全部停止,而且从目前的形势看,他的公司暂时不会考虑吸纳新员工,同时08 年公司员工薪水上涨的比率也会降低。“在新法出台之前,员工对于企业而言是核心竞争力,但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更高昂的成本。”
这位老板的反应相信很多IT企业都有同感。而对于IT 渠道商来说,所受到的压力还要更大。北京晓通科技网络有限公司人力资源总监李红伟透露,他们目前正在与厂商们沟通、谈判新年的业务,由于《劳动合同法》的实施,企业的管理成本必然将有提升,而由于相对于渠道商,IT厂商们处于更加强势的地位,这些成本就可能需要渠道商们自己承担,所以渠道商的境况相对来说更为艰苦。“我们处在产业链的下游,需要争取厂商的单子,本来竞争形势已经相当激烈了,现在为了生存,渠道商之间还在互相压价,同时成本还在提升,当然会活得更不容易。”李红伟说。
其实越在产业链下端,附加值越低,对“成本”要素的变动就越敏感,抗风险能力也越弱,这就是很多中小企业抱怨新法出台的原因。但在一个整体产业链中,环环相扣,下游厂商成本上升,定然也会影响到产业链整体成本的上升,所以人力成本的压力是所有IT 厂商都要面临的问题。
对IT 厂商们来说,对于人力成本压力敏感还与它们目前的生存环境有很大关系。以高新科技为特征的IT 产业,产品更新换代的速度极快,创新的压力非常大。这就使得IT 产业的企业们必须在研发、市场、销售这些主要的获利环节倾注大量精力,对规模和实力处于中等或以下水平的企业来说尤其如此。因此在人力管理环节,他们会更倾向于以成本去作为考量标准,提高人力成本无疑等于给这些企业“雪上加霜”。此外,有业内人士认为,IT行业是更适宜于年轻人的天下,原本就该是一个人才快速流通的市场,但现在国家却用制度强行阻止人才的流通,这是违背市场规律的。由于人力成本的提高,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一些高科技公司在研发方面的投入。这种种不利因素都有可能拖IT产业发展的后腿。无论这种说法是否正确,
都可以看到,IT渠道商们一方面重视新法对自身的影响,一方面也在担忧这种影响带来的负面效果。